在路上

傍晚时分,夕阳熔金,给平整的街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祥和的乌克兰小镇,广场上人声鼎沸,歌声与欢笑声不绝于耳。人们婀娜地舞动,这欢乐的气氛仿佛能够博得神灵一笑。乌鸦身着玄色的礼服,在屋顶上、雕塑旁观望人类的盛会,时不时发出嘹亮的喝彩声,敛着双翼站得笔直,俨然一个绅士模样。不知谁家的宠物狗从人群中探出脑袋,和着欢快的音乐扭动,滑稽可爱的姿态令人忍俊不禁。一名青年眺望遥远的东方,冥冥中似有神明在呼唤,他该做什么?抚摸着自己的爱犬,他若有所思。

一 乌克兰

在我的祖国的最东部,一个平静的小村落里,迎面走来三两妇女,上穿深红色天鹅绒的无袖上衣,下着华贵浓艳的羊毛短裙,她们正谈论着不远处的兰卡姑娘一家,不知说到了什么,都掩着唇吃吃笑起来。我赶过去,恰看见媒婆与兰卡的父母一起绕桌走三圈,对着神像画了十字。刚一落座,媒婆便又开始滔滔不绝,向兰卡的双亲讲述着未来的女婿是如何的一表人才,二人含笑听着,期待着定弦日那天盛着包子的托盘载着亲家的笑脸,憧憬着相亲时的蜜糖水能融有女儿对余生的寄托。

二 敦煌

远远望去,驼背上的那个人,渺小,消瘦,与风沙相比是那么不堪一击,却固执地迎着风沙向前走着。髭须被风吹得扬起,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庞,棱角分明,双目炯炯。他是朝谇夕替、离尤被贬的政客吗?是乡泪客尽、欲问迷津的游子吗?是燕然未勒、归乡无计的征人吗?我有些隐隐的担忧,于是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却无奈太久没活动被自己绊住,再回过神,那人已没了踪迹,好像从未出现过。

三 俄罗斯

莫斯科的红场一如既往地恢弘,游客悠闲地信步,庄严与闲适在这个文化多元的城市完美的融合。“格瓦斯”缓缓入喉,俄罗斯民族的口味还真不错,面前的黑麦面包旁盛着一小碟金黄色的鱼子酱,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轻柔的光,看着便教人垂涎三尺。几颗鱼子送入口中,如一尾尾活泼灵动的小鱼,上下弹跳,好像十指游走的钢琴键,弹奏一曲美食的乐章。餐厅很静,没有丝毫刀叉相碰的不和谐音,只有《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如伏尔加河的缓流徐徐响起,如同来自中国的丝绸抚过心头的微妙触感让我有些沉醉。

四 楼兰

边疆之地,各国交界,楼兰人在此定居,当真不容小觑。可这终究只是一片小小的绿洲,放眼远眺,依旧是无垠的沙海,楼兰啊,你可能长寿?步履匆匆的商人从我身边掠过,各色的服装停顿挪动,好像敦煌每年最温暖的几日才会拥有的五彩斑斓,与城中萋萋芳草一起,点缀着枯燥单调的漫漫黄沙。

五 哈萨克斯坦

年11月15日。已经在亚洲了。

将要离开这个国度的时候,我专程拜访了纳扎尔巴耶夫大学,在这里,共建“丝绸之路经济带”的伟大畅想被提出,哈萨克斯坦这个开放的民族,以热情好客的姿态迎接了这条路,以及路上的经济与文化。我按下快门,这个地点,将被历史铭记。

后赶来的同伴告诉我,楼兰已经消失了,罗布泊也被黄沙吞噬,成了人类避而远之的死亡地带。果然,风沙无情,丝毫不会怜惜生灵的渺小。当初闯入的那个人类,他最终走到了哪儿?为什么我不曾看到他回程?

我扬起枝条,任风吹落几片叶,久久不能回神。

踏进这片沙漠,手机不再有任何显示,我是不是已经回到了没有手机的时代?也罢,我拿出指南针,辨了辨方向继续行走。

八 吐鲁番

不远处的胡杨伸长了枝桠,仿佛在迎接我的到来,又像是在欢送我的即将远去。他们又瘦又高,似是支撑历史的脊梁,千年不弯,千年不倒。我乘着风,滑翔在无边的沙漠,沿着绸带一样的历史一路向前。从遥远的未来踽踽走来的人为我让了让路,我沿着他留下的气息寻找终点,却漫漫望不到边。我将一截枝条丢在他脚下,就当做我的见面礼吧。我看到他拾起断枝,顺着我的足迹缓缓消失。我加快了速度,奔向远方的未来。

驼铃声近了,近了,他迈着坚定的步子走向历史,亘古的丝路在呼唤,千年的古国张开双臂,将他轻轻拥在怀中。

我们已经走到了这里,我们还要继续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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