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低语

黄敏君

死是什么？

“你叔叔……真的快不行了。”妈妈拉了拉我，“去看看他吧。”

“快不行了”?我想，应该不至于吧。电视上不都说，患了癌症还能活几年或几个月吗？叔叔查处癌症不只是三多月以前的事吗？一个月前我还看过他呢，不是还好好的能走能站能吃吃吗？

我在心里暗暗埋怨妈妈的大惊小怪。转念一想，看看叔叔也好。没见叔叔也有些时日了，叔叔现在情况到底怎样呢？……微微地，心里不免还是有些担心与不安。

我随着妈妈来到了医院住院部。到了叔叔的病房前，我站在门外，妈妈先悄悄往里瞅了瞅，然后招招手让我进去。

我悄声地走了进去。注目看向病床上的叔叔。

我想，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瞬间带给我的强烈震撼和痛楚——

我的叔叔就躺在医院病房的那张洁白却透着一股不安气息的病床上，双腿弯曲起来，病服下骨瘦嶙峋的身体依稀可见，那是真真正正的皮包骨头啊！我不由得想起了前一段时间看过的非洲难民图，我的叔叔除了皮肤比他们白以外，与他们还有什么区呢！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叔叔到底要多长时间不吃饭才会变成这副模样？啊，不，叔叔不是不吃饭，他是吃不了啊！食道癌到底让他受了多少苦？癌细胞在我的叔叔的身体里肆无忌惮到了什么地步？

我急步走上前去，低着头小声地说：“叔，是我哪，我是阿君哦。”我的叔叔颤颤巍巍地抬起他那骨瘦嶙峋的手，我仿佛知道他要做什么一般，一把握住他的手。叔叔的手虽然是那样的骨瘦如柴，却仍然是温暖的，比我的手还要暖和。这是婶婶悉心照料的原故吧。我想着，手握的力度不由得加大了点，但又怕弄痛了叔叔，忙又微微放松。这一刻，我在恨哪！我恨自己的手怎么不暖和一点，好让叔叔的手多一份温暖；我恨不得能像超人一样自如调节体温，让叔叔感受到人世间最体贴的温情。我恨癌症，它们让我的叔叔放在我手中的手，变得如此的瘦小细弱，如此的令人心酸。

我的眼睛湿润了。这是我的叔叔啊!是曾经在我童年岁月里当过一名玩伴、一个老师的叔叔啊！是曾经对我说过“你要学会学习，不要贪玩了啊”的叔叔啊！是当我到他家去玩，，他会舍弃自己喜欢的电视节目而问我“想看哪一台，我给你转”的叔叔啊！是我的亲人，和我有着一样血脉的亲人哪！

叔叔的手很努力地微微加大了一点力度，他看着我，用那双深陷进眼窝的眼睛看着我。他说不了话啊。我的叔叔只要一想说话，他的喉咙，他的声带，便似乎被一只无形的钳子般的手狠狠拉扯一般地疼痛啊！他只能看着我，用那他满含深情，用他那满含爱意的眼睛对我说话啊！

你想对我说什么呢，我的叔叔啊！

我握紧了叔叔的手。叔叔对我缓缓地点了点头，缓缓地，似乎点在了我的心坎里。疼的，很疼很疼的，是吗？我可怜的叔叔啊!我再也忍不住了。我转过脸去，眼泪随之夺眶而出，像蚯蚓一样地爬满了我的双颊。

我亲爱的，可亲可敬的叔叔啊！

我不想让他看见我掉眼泪，那一定会让他很伤心。叔叔可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啊！怎么能让一个孩子为他伤心，为他流泪？

我连忙用衣袖抹去了眼泪，装着没事一样。叔叔放开了我的手，似乎已经放心了什么。他轻缓地抚摸自己的胸口，婶婶走了上去，问：“怎么啦？”叔叔龇牙咧嘴地吸了一口气，一边指着胸部的上部位置。“他是那儿疼吧？”妈妈问。婶婶帮着叔叔轻抚着疼痛的部位，一直沉默不语。

我紧握自己的手，用力地捏着，连指甲陷了进去划破了皮肤也没顾上。我害怕我不这么做我会一个箭步冲出去，我害怕我不这么做我会当场哭出来。疼吗？不过一点小痛，和叔叔所受的苦痛相比，算得了什么？！

妈妈和婶婶聊了一会儿后，便带我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我走在医院的走廊，我如释负重地松了口气，却又似乎有什么更沉更重的东西，一直死死地压在我的心口，沉进我的胸膛，把我的一颗心沉了下去。

想起刚才叔叔对我无限深情的眼神，眼神里蕴含的无法说出的万千言语，我此生将永远难以忘记那令人揪心的场景。我的亲爱的叔叔啊，你到底想对我说什么呢？是多年以前经常对我说的“你要比心机学习，唔好贪玩，生性啊！”广东白话，你要用心学习，不要贪玩，懂事啊！还是别的什么？

那一刻，似乎谁在冥冥之中，小声地道出了叔叔想说的两个词，那是——“珍惜”“爱”！

【广东顺德华侨中学高二10班528333指导老师：阮祥毅】

本文来自中华语文网学生博客，作者ruanx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