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父亲已去世好多年,我已快记不清他的样子了。只依稀记得他高大的身影和他身上长年累月散发的中药味。父亲姓姜,身材很高大。村里的人提到他都会说他老实本分,踏实勤劳。他们由此给他取了个不太好听的绰号:“姜大汉”。父亲并不生气,总是在别人叫他绰号的时候还满面笑容的答应。在我的记忆中父亲并不善于言辞,他总是很安静,有时一天也说不了几句话。母亲有时也会为这抱怨两句,这时父亲会默默地坐在堂屋的门槛上抽上一袋自己用烟叶卷的旱烟。等母亲抱怨完了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父亲的身体不好,身上总是散发着中药的味道。那是我小时候父亲为了给我凑学费让我能上学累出了病。母亲告诉我那时候父亲一天要跑好几个工地,没日没夜的干活,一来二去把自己累倒了,身体伤了根本。医生说父亲不能再劳累了,必须回家好好休养。父亲的手上全是干活磨出来的厚厚的茧子。我想,这就是父爱如山吧。父亲生命中的最后一段时光基本是在床上度过的,他每天喝比以前更多的药,身上的药味越来越浓。可他连起身都做不到了。母亲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有几次我甚至看到她背着我和父亲偷偷的哭,我懵懂的感觉有什么不好事要发生。那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吃了早饭,背上书包准备去上学。临走前父亲把我叫到床前,叮嘱我以后要好好学习,好好照顾妈妈,要听母亲的话。我并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跟我这么说,就好像他要出远门一样。我并不放在心上,跟往常一样去了学校。上午的最后一堂是语文课,是个女老师,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很温柔。同学们很喜欢她。她讲的很认真,这时候教室门口走来个人朝她招了招手,她走了出去。同学们都偏过头去张望看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例外。我好奇的偏过头朝教室外看过去,一眼认出正跟老师说话的是我母亲,她的神情很不好,眼睛有些红肿,像是哭过。我皱了下眉,想起早上出门前父亲莫名的叮嘱,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我知道老师等会儿可能会来叫我出去,因为以前如果有同学的家长在上课的时候来找老师那老师基本都会叫那个同学出去。果然,过了两分钟老师在教室门口叫我,我走过去看了我母亲一眼又转过头看着老师。老师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怜悯,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跟着我母亲回家。我感觉有些莫名其妙,楞楞地跟着母亲走。回家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重,母亲哭着告诉我:就在我早上出门一个小时后父亲去了,走的时候跟安详,没有痛苦。我突然脑子一片空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并不远的路程,我却感觉像走了一个世纪。看到父亲的时候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的往下流,想起他早上对我的叮嘱,都说人要死了的时候自己能感觉得到,看来是真的。父亲果然走的很安详,面带笑容。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我并不害怕,这是我父亲啊!爱我,为我操劳了一辈子的父亲。父亲的葬礼很匆忙,很简陋。邻居和亲戚都自发地来帮忙,母亲红着双眼忙得脚不沾地。我跪在灵堂前回想着以前跟父亲相处的点点滴滴,希望这是一场梦,梦醒了父亲还坐在堂屋的门槛上抽着他的旱烟袋。几天过后父亲的葬礼结束了,母亲开始忙活田里的庄稼,我也要回学校上课了。同学们知道我父亲去世了都来安慰我,老师也来开导我,生活又要继续。斯人已逝,生者如斯。我会永远记住父亲的叮嘱,愿天堂没有劳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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